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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疼】度(征文·散文)

来源:江苏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文章

一、幻像

快,爷爷!

你个小徒孙,等到起。

一个脚蹬着四轮踏车的女童,一位着夹衣的大老爷们,祖孙俩环着人民公园环形跑道,你追我赶。

谁追谁,并不打紧,不过是祖孙俩以追逐为乐。

阔远的蓝天下,举着红叶的栾树,目送着爷孙俩,挑醒了凉薄的秘密,些许希翼,些许温煦。戏嬉声,近了,又远了,渐远渐真……

玩象棋,下歌曲,陪着遛弯,伴着读书……春去秋来,花开花又谢,那一个女童,出落成亭亭少女,已升入高三。而大老爷们,却衰化为69床,一个丧失行动力、不能吃、不能喝、仅以营养液维系生命的濒死之人。

一儿,爷爷要走了。嘶哑的低吟,像呲呲的电流,挠着人心。

爷爷,乖!吃了药,就好起来了。下周我回来看你。一儿柔声相劝。她小小的豆眼里,汪着一滩水。那微漾的水纹中,泊着一朵几近萎谢的花,惨白,无神,无助。

我走了,你会怎么想念爷爷……一串耳语,遗言一般。

你奶奶呢,咋又跑了?一颗浑浊的老泪,漫不经心地挂在秀挺的鼻翼上,欲走还留。

我奶奶带弟弟。爷爷,等到起……我会考上大学……

哦!你要待得弟弟,你们都是郑家后人。我好不了了……又一阵剧烈的咳嗽。

咋又盘起辫子了?老——妖婆——,我五分,你最多1……又一阵粗重的喘息,淹没了他断断续续的呢喃。

爸爸,挺住!我哥明天就回来了……小女儿在呼叫。

……再来一湿帕子……儿媳和护工老刘又换了水,开始新一轮冷敷。

病榻前,人影浮动,脚步凌乱,泪丝纷飞。

主治医生摇了摇头,领着一群白大褂旋风一样卷出了病房。

豆,长长的,好多豇豆……老爷子划动着双手,挣扎着要赶走什么。

四老太婆,你,哭,不……老爷子双眼大睁,嘴翕动,却没了声音。

老汉,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待妈……胡动乱划的双手颓然垂下,老爷子静静地合上了双目,呼吸也渐趋平息。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起起伏伏的曲线颤悠悠地拉成了直线。

郑老爷子睡过去了。一场死别,降临老人病区69床。

四老太婆没了丈夫,一儿没了爷爷,他们没了父亲。

住院楼里灯光晦暗。窗外,越王楼霓虹如昼,闪着鬼魅的眼。步行道上,寂寥的影子成群结队,窃窃私语。那一枚枚载不动秘密的栾叶,撺掇着黄金甲的银杏,悄然逃离……

夜色,悲声,寒意,汇成一片轻纱般的晕光,撕裂了疼痛如梦的夜的伤口。

二、哀思

海棠厅里,哀乐声声,泣声不绝。

简易的棺木中,静躺着安详的父亲。黑白相框里,供养着一张灿然的笑脸。

郑家的后人,她的亚弟,向着前来送行的亲友们,有板有眼地致着悼词。

我们的父亲,他是一名人民教师。他当过兵,务过农,做个学徒,他从教28年,右手粉笔,左手锄,三尺讲台育桃李,十亩田地谋口粮。

我们的父亲,他忠厚,正直,敬业,与世无争……

我们的父亲,他是一个好父亲。他用自强、耿介的一生,为三个子女做出了榜样。

我们的父亲,病逝于2016年9月14日凌晨6点18分。我们的父亲,从脑膜瘤发病,到肺心病等数病并发而不治身亡,历时一年。在妻儿们的陪护下,于梓潼、成都、上海、宁波、绵阳等地巡回救治,我们的父亲历经病痛,走过了漫漫的求医之路……我们的母亲,我们做子女的,我们郑赵两家的亲人,以及各级医院、医生和护士,也都尽心尽力了。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陪伴我父亲,最后一程……

追悼会的一角,蓦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戚哭不止的是萍妹,她父亲唯一的儿媳。端屎把尿,陪护左右,尽孝送终,不离不弃……大放悲声的,还有一位内亲姐姐,她一直悔痛不迭,差一点就错过了最后一面。这一年来,她忙着带孙子,而疏于与亲人联络.....

老郑家的亲人一一到场了,老赵家的亲人该来的也来了,她的闺蜜夫妻和夫家老弟一家也赶来参加遗体告别仪式……

灵柩四围,花圈簇簇。

黑白相框里,那一张灿然的笑脸,熠熠生采。

“一路走好”,花圈上的半副挽联,那一张飘悠的白纸黑字,如神灵附体,悠然飞升,怡然坠地。

她的目光追随着它,默然垂泪。

是你吗?父亲!一定是你的灵子,颔首示好,称许圆满?

父亲,一辈子恬淡无争的你,又静悄悄地走了。我们的父亲,即使生不若夏之绚烂,却也死如秋叶之静美了。

三、秋色

回望潼江,一衣带水。俯视长卿山,黄绿相间总相宜。

山势纤长,秀眉飞黛,层林冠盖,万佛坐禅。

鞠躬的稻穗,垂髫的豆荚,显怀的玉米棒子,争相吐露着芳味幽香的讯息。

绽香的百日菊,错落成金的柿子,盈盈枝头笑的柑橘,私语着的它们,翘盼着主人的赞许与惊喜。

几把饱尝冷暖的弯镰,正以清醒的疼痛,收割着累累秋实。

负重而行的学生,腰圆肚肥的水牛,一前一后,散漫地走向炊烟袅袅的小洋楼。

半敞的小院里,几只鸡婆,蹲在夕光中,晒着暖儿。

煮花生,玉米粑粑,桂花糕,清香着农家人的味蕾。

萌芽,茁长,开花,灌浆,挂果……蛰伏与孕育,缤纷与凋零,作物生长的讯息、季节流转的物语、人文历史的荣光,一一铭刻在潼江村祖祖辈辈的记忆里。

法师说,礼佛拜忏,不得走重复路。于是,放生法会一结束,他们就淌过三号漫水桥,转圜着踏上了一条清隐隐的林麓土道。

这是一条少有人走的土路。苍松、翠柏、青竹,抖擞精神,呼朋引伴。矮藤蔓生,荒草伏径,落叶缤纷。

一叶又一叶的苍黄,转旋着离了枝。这一群浪子,春绿秋零,几番劲舞之后,就魂归大地。它们像还魂的灵子,既是在向母体谢恩,也是在向种子祭奠。

芸芸众生,生的眷恋与死的升华,莫不如斯?

秋气送爽,回风摇蕙,又是一年秋深时,却遍插茱萸少一人。

观音会,这个佛法垂秋的日子,一种痛失至亲的生命之疼,控引着他们的身心。他们穿农家小院,爬土坡,越山粱,拾阶而上,奔向西岩寺。

喧噪的呼应声,与多情的风一合谋,就惊飞了几只休憩的鸟儿。

一只落单了的鸟,剪出一尾闪亮的弧线,掠过他们的头顶,带着响哨飞向了西岩寺。

鸟有灵犀,自悲悯。她也跟他们一样,是赶去聆听那一场放焰口法会,超度亡灵,超度他们的父亲?

四、放焰口

放焰口,是僧众于玄冥地殿内,一种以“诵经设斋、礼佛拜忏、赈济鬼魂、追荐亡灵”等佛事活动为主要仪式,由德高望重的法师主持,导读众僧、居士,说白、传唱、诵读、默念,辅以诸种法器,有雄壮也有柔婉的声音情绪,有沉痛也有安详的情感倾诉,有庄肃也有超脱的佛道文化……

除摆放贡品、给予法食令其饱满之外,放焰口还有超度”水陆一切鬼魂、普济六道四生等环节。佛、道皆重放焰口,但也各有定规。佛教重“度”,而道教却更重于一个祛阴化阳“炼化”亡魂的环节。

在法器脆鸣的鼓点中,于戒定真香的香炉前,她、小弟、小妹、妹夫和弟媳五人,对着圣坛,迎着牌位,或礼拜,或长跪,或拈香,或观想,或憬悟,或站,或坐,虔敬地施礼,端肃地拜忏。他们沉潜在沉、酣、清、逸的流衍幻变中,宛如置身于一场咬字归韵之诚、回肠荡气之美的庆典。

焚香,放炮,散食,燃纸……在黄衣道士的点引下,她和亚弟循着西天的方向,在列队成行的树坑里,一柱高香,一根红烛,顺次插上了一排烛光闪闪的长龙。父亲的天灯,香氛四溢,已然点亮。

摇曳的红光中,一条神奇的天路徐徐展开,通达到了明亮而又渺茫的远方。四季如春的天堂里,一群披金霞缕衣的灵子,把落叶当花,持慈悲之心,比邻而居,和平相守。

三小时,一本经书,一场礼佛拜忏,18位大师与居士气定神闲,在换气与衔接、速率与节拍、音高与音频等各个节点上,照应周全,各显机妙。

一个颔首微笑的身影,端坐于圣坛一侧,冲着她扮鬼脸……

一连串起、跪、拜,一惊一喜,再定睛四瞅,哪有缥缈孤鸿影?

香雾袅绕中,她的思绪又闪回到了法事开场前——

一长溜簇新的居士楼,静默在橘红的暮色中。飞檐翘角处,一家人散坐在长椅上小憩。无事找忙的她端着手机追着亲人转。身随物转,一转到底,目光落在了幽冥地殿。

一只半大的土黄狗静卧在供桌前,供桌下躺着一个鎏金的牌位。

弟媳和小妹偷眼相觑,掩口而笑。

“不疼!”黄袍道士抢步上前,端起了牌位,摆回供桌上。他行走如风,口里念念有词。”瞧,这老仙儿,知道儿女要为他放焰口,就欢喜得打滚了。可不就摔疼着了吧?”

能不疼吗?心中有爱,就会疼。疼是一种休眠的念与思,像体内深种的痼疾,一苏醒就会复发,却没有解药。看着父亲的牌位,他们再一次被悲欣交集的疼击中,哑然失声。

佛旗猎猎,迎风扬。暮钟当当,如乐响。

天地阒寂无言。一弯朗月,从苍茫的云海中探了出来。

半神半人消失以后,神灵就到了。在这悲痛难抑的时刻,信愿不坚的她只笃信爱默生的格言。

阿弥陀佛。那一只似曾相识的土黄狗,已不知去向。父亲,你的神灵,悠游到了哪里?她奔逸的神思,再一次潜入了记忆的深海,半浮半沉。

阿弥陀佛。李辉法师走下圣坛,亲自为他们赠发供果,拖着浑厚的长调说,你们的父亲,已功德圆满。

一个放焰口的法事,于铿锵也有泪的拜忏中,演绎成了中国版的欢乐颂:一篇往生的祷词、一段存在的慰语、一首功德圆满的颂歌。

阿弥陀佛。功德圆满。我也有了给自己父亲超度的那份感动。颂读,默念,几个时辰不间断的祈愿和超度,人心能不湿吗?一位居士冲着悲戚不散的他们耳语道。

佛法无边。无以复加的暖,润活了他们几近冰凉的心。弟媳忙不迭塞给她一个红包,她却一把就挡了回来。弟弟,邀她顺车回城,她也婉拒了。

罪过!拿了钱,佛菩萨要怪罪的。早课晚课,日日理佛,都出于自愿、自省,哪容得半分欲念?在潼城和西岩寺之间,我行步往返,早成习惯了。

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阿弥陀佛。宏德大桥,连着她的佛心,也连着她的烟火人间。

西岸是往生的灵子,东岸是俗世的众生,一个万家灯火的潼城。

宏德大桥,也将打通阴阳两界,联通他们和父亲的灵子。

其实,天堂并不遥远。它就住在心里,离灵子,只有一颗心的距离。

五、度心

樊华似锦,有一扇冷寂的窗,无声地打开了。

老背时的,你走得安详。你的幺女儿,你的儿媳,你的孙女,还有护工老刘,他们为你送了终。西藏的儿子,南海的女儿,也已奔丧回家。

我……也度你一程。一个背窗而坐的老妪,向着神龛,口中喃喃有语。

“愿生西方净土中,九品莲花为父母,花开见佛悟无生,不退菩萨为伴侣。”

她的身体哆嗦,双肩微颤,似乎下一刻就会晕倒。

走不得,吃不得,睡不得,这一年,你磨苦了,也磨够了。眼一闭,你就脱离苦海了。草木一秋,人生一世,不都得有个了结?尘缘已了,你就安心地去吧!

神龛的油灯,明明灭灭,似回应,又似抗议。

看什么看,死老头子。你晃来晃去,老挡着我,我这会子真忙得很。

你都听见了吧?我默诵了三遍《往生咒》和阿弥陀圣号,还要读十遍《地藏菩萨本愿经》、十遍《心经》……超度给你,回向给你。

人生路上,一大群人走着走着,猛不丁就丢了一人。知道你走了,你大嫂的精气神也一下子焉了许多。这次是你,下次保不定就是我了……

地殿之门,打开了。地殿菩萨,魁星,你的老师,还让他们等到起?你快些走吧,我不能留你了。

奉住万佛城,入塔为尊。你的神灵,沐佛音梵语,位列仙班,尊而安息!

观音会,我和儿女们一起,还有你的徒弟,都来水观音,看你去。

听句劝,你放下凡心,乖乖地做你的寒林王。

在超度亡灵的经书中,稀释哀殇,就像在回暖的春风中,拥抱自己。

或许,只要悼歌不伤,爱的记忆就会生生不息。他们深信,假以时日,在春江水暖的世界里,携爱的灵子们一旦重逢,就会起死回生,抵达饱满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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