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经典话语 > 文章内容页

【西风瘦马】乌龙狗的女人缘

来源:江苏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经典话语
无破坏:无 阅读:3225发表时间:2014-05-18 15:44:38 摘要:一个窝窝囊囊的老光棍,一个形容猥琐的求爱者,如野草般自生自长,潦倒终生。 大约是8年前的十月,我回老家探望健在的母亲。   闲聊时,母亲淡淡地说:“那个乌(崇明方言,傻的意思)龙狗,上个月病死了。”   我默然,又一个鲜活的生命消逝了。虽说他生前没做过什么引人注目的大事,但我想知道更多有关他的后事:“他病了多久?临终前有谁服侍过他?谁给他办的丧事?”   “哦,他大概在床上躺了两、三个月吧。直到死,也没人给他请医生来看过病,就那么在床上苦熬苦撑,受罪呀。他每月的下放工人养老金据说全花光了,他的两间老房子破旧不堪,拆了也卖不了多少钱。谁会出钱给他请医生呢?看在他身后的宅基地和承包田的份上,他的嗣子每天随便给他送些吃的,把碗摆在他枕头边,转身就走。也不管对不对他的胃口、吃得下吃不下。他死后,嗣子在镇上饭店里摆了几桌大鱼大肉的酒席,全村每家一个代表,请去大吃了一顿,大家酒足饭饱后,那两间破房子、宅基地和承包田就名正言顺地都归了嗣子。”   我黯然:“临死前他有什么想法吗?”   没人陪他,谁知道他有啥想法。就是有想法,谁会听他的?听说村里有几个女人闲逛到他窗前,笑着问:“乌龙狗,你死了没有?”乌龙狗独自躺在床上,喘着气低声回答:“我还没死呢,阎王爷没空来拉我。”   她们还问:“看你这样子也挨不了多少日子了。不晓得你死后,我们能吃上你的豆腐饭不?”他喘着气无奈哈尔滨治癫痫病哪家医院更有用地回答:“你们急……急什么呀,我想……你们总能吃……吃到的吧。”   他(指嗣子)要得我……我的家产,一顿豆腐饭他总……总要出的。唉,你们吃我……我豆腐饭的辰光,快了,快了……   听到这,我愤怒了。尊重死亡、尊重临死者,这是每个人必有的良知。一个无助、可怜的老光棍,一辈子活得浑浑噩噩,窝窝囊囊,病了没人关心,死后也没亲人环绕着哀哭,还得在临终前被怀疑身后有没有豆腐饭提供!看看他枕头边的碗吧,临死前的他在吃些什么?这些女人难道没有经历过亲人阴阳相隔时的悲痛?难道乌龙狗的死,在她们看来就意味着吃一顿豆腐饭?   大凡婴儿落地,父母就要绞尽脑汁给孩子取个好名字,以喻示今后飞黄腾达。至少,能活下来,不至于冻饿而夭折。   乌龙狗,据说是他那给地主当长工的父亲和当佣人的母亲,在地主家的苜蓿堆里野合后结的晶。父母为了他能活下来,就给取了个贱名“狗”,这样阎王小鬼就不来找他的麻烦。狗字前加“龙”字,当然希望他长大后能扬名成龙。   “乌”字是村民强加给他的,其实他一点也不傻,有时还比较精明。他的大名叫“龙章”,是他十八岁那年,解放后上小学一年级时老师给他取的。但村里人很少叫他大名,见面就是,“啧,啧!乌龙狗,看你的鼻涕,挂了半尺长啦。”于是,他便讪笑着解释:“家里穷,小时候买不起帽子,把脑壳冻坏了,老流鼻涕。我也没办法。”   解放初期,他正值青年。那时国内外形势紧张,台湾海峡炮火连天,朝鲜半岛硝烟弥漫,农民不太愿意当兵。因此每年冬季征兵,他都被大队推举去应征入伍。他呢也不推辞,总是心情很好地走进镇上征兵站,报到,然后住下来好吃好喝几天。等全体入伍青年集合要乘车出发了,他会提前溜进厕所,一蹲就是半天,等汽车走远了才露脸,然后回家,该干嘛仍旧干嘛。他的所谓应征,只是想到征兵站混几顿好吃的,仅此而已。   从我记事起,他的样子就一直那么猥琐。瘦弱的身体从没胖过,力气也小,经常被比他小很多的孩子们欺负。集体干活时,他只能混在女人堆里干些轻活,到老也没得过全劳力工分,甚至比壮劳力女人还少。他皮肤倒也白净,身上却邋遢不堪,真应了那句谚语:“可怜王老五,衣服破了没人补。”最引人瞩目的是,无论寒暑,两道鼻涕总是如影相随形影不离,眼看着缓缓下垂,“嗖”的一声又缩进鼻腔,特腻人。因此大家干活时尽量离他远点。我弟弟刚参加大田劳动时,因无聊,就捡了块乒乓球大小的土块,从十几米之外朝龙狗的脑袋扔过去,竟精确地击中他下垂半尺长的鼻涕,裹挟而飞到一旁。此举博得大家的一致喝彩。   尽管他朝思暮想爬床挠墙地想女人,却一辈子没娶过老婆。每逢村里小伙娶亲姑娘出嫁,他总是脸露艳羡之色,争着扛抬嫁妆,感受婚礼的快乐。然后到处央求媒人给他介绍女人。   村里有几个喜欢开玩笑的女人,几次跟他和他娘说,某某地方有个女人急着嫁人,只要有口饭吃就行,要不要介绍给龙狗?他和他娘听后总是很兴奋,连连说:只要是女人就行!也不辩真伪,连那女的家住何方、姓甚名谁、胖瘦高矮都不知道,母子俩马上拿出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糯米,打粉做豆沙圆子,或者包粽子,慷慨地请大家吃。她们吃了后扔下一脸茫然的娘俩,笑着一哄而散。   文革期间某个初夏时节,有个很邋遢的女人,手里拖着个不能再邋遢的男孩,走走停停,经过我生产队时,一屁股坐在公路旁的树阴下,无聊地东张西望。   我婶娘跟这个邋遢女人闲聊了几句,从她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话里,了解到她住在西边的一个公社,是个三十出头的寡妇,正想重新找个男人成家。婶娘一听来劲了,马上把龙狗叫过来让这个女人相亲。那个女的看了看龙狗,啥也没说,只是掩口嘻嘻地傻笑。婶娘一看有戏,立即派一个脚快的孩子直奔龙狗家通知他妈,务必把家打扫干净。然后妇女们扔下地里的集体活,簇拥着那个流浪女人和孩子,嘻嘻哈哈地往龙狗家走去。   龙狗他妈这次可算是真看到日思夜想的儿媳妇上门了,早已乐得说不出囫囵话了,只是在我婶娘的一连串命令下,屁滚尿流地忙着打扫狗窝似的家。大家纷纷动手帮忙,从他家整出很多陈年隔代的垃圾,把乌黑的蚊帐、棉被等拆、洗,再整好,象个家样了。再给那个女的浑身用香皂咯吱咯吱清洗了一番,穿上借来的衣服,相貌居然还看得过去。   那女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乌龙狗住了下来。   从第二天开始,龙狗不再在大田里露面。据几个女侦察员汇报:昨晚上龙狗家的墙作怪!某种暧昧的“咣、咣”撞墙声时快时慢、时断时续地苯巴比妥治疗癫痫的效果如何响了一夜。   生产队里干活的男女老少都放下手中的活,热烈地参与了这场严肃的讨论。最后得出一致结论:也难怪,三十多岁的老处男乍逢丧夫的熟女,发硎(磨刀石)新试,其快可知。没把床和芦笆墙整趴下已算是奇迹了。   第四天,龙狗晃晃悠悠、趔趔趄趄地跟着大家出工了,可才干了半小时的活又没影了。大家四处寻找,发现他躺在地边的油菜桔垛上,四肢摊开,正呼呼大睡。几只蚂蚁围在他张开的嘴边转悠觅食,竟然也毫无知觉。看这样子,当时就是有人用刀把他的一条腿卸下来,也不会遭到抵抗。婶娘说:“这下坏了,万一他在床上不管死活地蛮干,造成体力严重透支,落下一身病,我是好心做好事,可不要西瓜藤上结出个烂茄子。这太对不起他爹妈了,他可是独子呀!”   于是婶娘再次仔细盘问了那女人,惊骇地得知,她丈夫还活着,绰号“捣坏猪八戒,”家里还有一个稍大的孩子,就住在六里之外的南新桥。因为夫妻吵架,她就漫无目的地出来瞎逛,随便住进愿意收留她的男人家里混吃混喝,而且不止一次了。一贯侠肝义胆的婶娘这下可吓坏了,身为党员,竟煽动有夫之妇跟别的男人姘居鬼混,这在当时可算是‘乱搞男女关系,’被政府知道了可要坐大牢的呀!婶娘马上凑了五元钱,塞到女的手里,身上的衣服也送她了,请她带了孩子回家。并许诺,只要她跟“捣坏猪八戒”离了婚,全体村民和龙狗一家随时欢迎她再来。   就这样,龙狗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婚姻”生活结束了。   解放初期,龙狗进过镇上的国营轧花厂,上过一年左右的班。后来被精简下放,依旧回家务农。改革开放后,政府按下放工人的相关政策给他办了低保,每月几百元生活费,还承诺他今后可以作为五保户进养老院养老。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周围有儿有女的老人们羡慕得眼珠子几乎掉了一地。要知道他爸大郎,活着时就没享过一天福,到死也没资格进养老院。因为大郎有儿子乌龙狗,不算绝户。   龙狗有钱了,也有了闲,就继续想女人。可他这时已经六十多了,家境依旧贫寒,人物越发猥琐。再说现在的女人眼眶也大了,谁为了这区区几百元而钻进他家那个狗窝呢?这时,镇上、村里出现了不少行为鬼鬼祟祟的外省女子,说是给人按摩洗脚,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们是干什么的。   讨老婆的念头已经治疗癫痫哈尔滨哪家最好绝望,可女人始终是他的梦魇。既然有女人在卖,要价也不高,三十、五十的都行,龙狗就蠢蠢欲动,也想在这些女人身上享受一番。于是有个皮条客及时出现了,一番花言巧语后将他带到一家很隐蔽的足疗房。谁知那个女人一看到他那猥琐的尊容就反感,看到大鼻涕立即作呕不已,一个劲地把他往门外推,发狠说他出再多的钱也不跟他交易。皮条客把女人拉到一旁,咬了会耳朵,女人同意龙狗进屋,不过服务之前先交钱,而且是双倍。   龙狗爽快地交了钱,正在手忙脚乱地脱衣服呢,突然门外传来几声呐喊:“快跑哇,联防队来啦!”然后皮条客冲进屋内,抓起衣服套在他身上,一把拉住他往外就跑。龙狗稀里糊涂地边跑,边嘴里不停地嘟哝:“喂,喂,我的钱,我的钱已经交了,还没摸过那女人一把呢,你得给我把钱要回来。”   其实这是皮条客串通了卖淫女,故意设了个圈套,眛了他的钱平分。   龙狗的两间房就在我新建的小楼后面。   当初我建房时,装建筑材料的车要借他家门前过。我每次向他敬烟借路,拖拉机不小心蹭了墙角刮了树,他也不发刁。房建成了,我塞了包烟给他,他直说:“你,你太客气了,邻居间讲究个啥呀。”   村人见了他要么绕道而走,要么如遇陌人不交一语。因为他瘦弱力小,不是打架的料,所以他为人很低调,从不主动招惹别人,更不会顺手牵羊偷邻居的东西。就是碰上吵架,他也比较口呐,根本不是口舌如剑的女人们的对手。每次由别人挑起的口水战,总是他先败下阵来,夹尾而逃。久而久之,他看人的眼光里,总有疑惧的神情,很少与人对视。如老鼠般独自默默地生活着。走在路上也尽量靠边,小心翼翼地不打扰别人的生活。   他看见我回乡,总要凑上来说几句话。我呢马上敬他支烟,应答上几句。他总跟我妈说,还是你儿子好,有文化有地位,却没有架子。   这两年我经过龙狗的老屋,总要唏嘘一会。他死后两年不到,村人已彻底把他遗忘。他留下的老屋在加速颓败,砖墙摇摇欲坠,门窗烂朽开裂,屋顶也快烂穿了。扒墙一看,满屋子里野生的竹子、苦楝树等,长得正欢实茂盛。   共 3982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7)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