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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风雪旷野里的那盏明灯(报告文学)

来源:江苏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经典话语

许多年后,敖其尔依然清晰地记着那个风雪交加的科尔沁冬夜。记着当那一盏明灯,在夜的深邃与雪的苍白搅混的迷茫世界中闪现的那一瞬间,他顿然省悟了许多事理。

那是个星期天,和前几个星期天一样,归心似箭的他,下午上完一节课背起书包匆匆踏上回家的路。和前几个星期天不一样的是:那天天空飘着雪,积雪隐没了归路。傍晚时分骤然起风,风阻雪扰,天越走越黑,脚底越走越沉,背上的冷汗渗透了棉袍,敖其尔告诫自己决不能停下来,努力辨认方向,弓着腰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当风雪迷漫的旷野里显现那一豆亮光时,心中的恐惧和脚底的疲乏全然消失了——他知道那是家的方位。灯光牵引着目光,顿时间温暖了他的双眼。

打从他记事起,父亲乃至母亲,每当风雪寒夜,睡前总不忘记把家里的那盏马灯注满油、灯罩擦的透亮,挂到屋外。父亲告诉他:这是咱们蒙古人流传下来的,夜间要在蒙古包外挂一盏灯,好让疲惫的夜行者找到歇脚的地方。敖其尔想不通,我们早已不是草原牧民,早已不住蒙古包了——何况不是每个风雪夜都有赶路的人经过,白白地耗油,多么可惜!

父亲去世的那年,敖其尔不满十岁。为父亲送行的那天,来了那么多的人,许多熟悉的和陌生的面孔,一个个泪流满面。栅栏里的牛群听不到父亲那三声熟悉的响鞭,“哞哞”嘶叫,一声接着一声。悲伤弥漫在低低的穹隆下。父亲只是生产队里的一个牛倌,是因为墙上的那张“劳模”奖状,还是因为风雪夜里拴马杆上亮着的那盏明灯,感动了十里八村?那时,敖其尔搞不大懂。

敖其尔兄妹十人,他是“小老九”。父亲去世后,瘦弱的母亲坚强地支撑着家庭,硬是没让一个孩子辍学。那时,家里的日子特别窘迫。尤其每年的夏天,青黄不接,野菜成了主餐。瘦小、木纳的敖其尔懂得母亲的甘苦,高中住读,每天不超过六两粮,两年半下来家里至低少换一百多斤粮票。高一那年秋天一个周一的早晨,敖其尔步行二十多里从家赶到学校,刚一迈进教室门,就听一个同学惊呼:大家快看,敖其尔穿女人的花裤子!全班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敖其尔。敖其尔下意识地低头瞅了眼裤管,猝然双脸窘得通红。敖其尔身上的裤子是姐姐的,母亲把姐姐的旧裤子缝补改裁,染成蓝色。没想到露水有意捉弄敖其尔,在裤角底让“本相”偷偷显露。好长一段时间,敖其尔在老师和同学面前都感到特别的难为情。以至,不敢多想那双清秀的眼睛、那个娇美的身影和身后那根抵达膝窝处的乌黑发辫。

敖其尔怀着好奇,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看学校文艺宣传队排演节目,看到“校花”陈银锁的第一眼——砰然心动!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陈银锁扮演《红灯记》里的李铁梅,辫稍处的红头绳每一次摆动都款款地拨动着敖其尔的心弦。相比同学们议论中陈银锁的众多追求者,敖其尔的条件只有暗恋的份儿。暗恋是一件既苦涩又甜蜜的事情。敖其尔默默追求自己的爱情,默默酝酿着自己人生,在一个明月透窗的午夜,他兴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挥动紧握的右手轻声喊出:我一定要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

上世纪七O年代,参军是青年人最为荣耀的选择,村里的姑娘择偶首选军人。此前敖其尔的三个哥哥先后争取当兵入伍,因为家庭的“中农”成份全都未能如愿。因此,敖其尔曾一度打消了参军的念头,是爱情的魔力重新燃起他心中的向往。敖其尔拿着学校和公社的推荐证明一次一次诉求,旗人武部的干部最终为他的执着打动。新兵欢送会在旗中学操场上举行。敖其尔的母亲激动地拥抱着儿子,抚摸着儿子身上的新军装,含泪叮嘱道:到部队里要听党的话,一定要好好干,不要牵挂家里!握着母亲粗糙的双手,瞅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敖其尔不由地落泪。敖其尔就要登上军车时,看到了挤上前面的陈银锁,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敖其尔心花怒放!

敖其尔在北京基建工程兵00065部队服役。当兵五年,受到十五次嘉奖,荣立三等功一次,在部队光荣入党。五年间,敖其尔每天早早起来清扫营地;工余时间帮厨、喂猪、做义务理发员,帮助战友缝洗衣被。他被评为学雷锋先进个人,先进事迹上了《解放军日报》。五年间,他和汉族战友真诚相处。在战友的帮助下,他的汉语水平渐长,尤其是在汉语写作方面。五年间,他和恋人陈银锁鸿雁传情,相互勉励。两百多封书信至今完好地保存在敖其尔在部队亲手制作的松木箱里。敖其尔和陈银锁的两颗心,像那只本色木箱四个边角上的榫卯紧密契合。

从农业撕开口子的那一天,从牧民变成农民的那一天,便注定了随之而来的草原荒漠化和贫困。迫于生计陈银锁一家千里投亲从科尔沁左翼后旗迁居巴彦淖尔的乌拉特后旗。敖其尔从部队复员后,追梦乌拉特草原,在乌拉特后旗旗委办公室安排了工作(敖其尔曾一度是旗委办的“笔杆子”,但汉话至今都讲得磕磕巴巴)。经过一年多的相处,除了一片痴情之外,一无所有的敖其尔打动了陈银锁和她的家人。1983年春天,这对相恋七年之久的蒙古族青年,在乌拉特草原喜结连理。从此夫唱妇随,互敬共勉,相濡以沫,用责任和爱心书写着他们平实却又不平凡的人生。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就像草原不会抛弃每一棵小草,不会拒绝每一个生灵。敖其尔的大姐早逝,1983年的冬天,敖其尔把缺失母爱多年、因家贫面临失学的外甥女乌云其其格带回家里读书。第二年秋天,乌云其其格如愿考上中专。这一喜讯传到家乡,从此不断有贫困家庭的孩子投奔敖其尔而来。贺喜叶力吐、斯庆高娃、查干、海山、铁山、萨仁格日勒……最多的时候,家里有过七个“念书娃娃”。敖其尔不得不换租大一点的房子,并把小凉房收拾出来自己住。那时候,粮食没有放开,敖其尔见着熟人便问人家的粮本上有没有结余粮。每月发下工资,先到巷口的小卖部清还赊下的油盐酱醋钱。为了节省煤炭,敖其尔有空就蹬着自行车到建筑工地拣废木头。陈银锁向邻居家的女人学会了盐酸菜,面条+酸黄瓜,成了敖其尔家餐桌上一道持久的风景。夏天,小院里热闹的吃饭场面,总让敖其尔联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光景。斯庆高娃回忆:那时,银锁婶婶怕影响我们午睡,每天吃完午饭便背起孩子到外面转悠。我们心里难受,只能努力学习以求将来回报。受敖其尔夫妇的影响,斯庆高娃二十多年精心照料残疾的小叔子传为佳话,2012年被评为内蒙古“孝老爱幼先进个人”。

西方有句谚语:上帝每关上一扇门,总会打开一扇窗户。话是这么讲的,可事实上,这扇窗户可能是隐形的,可能是锈蚀的,需要有人帮着找,助力推一把;而有的压根儿就没留窗户,需要有人帮着凿开一个出口。

敖其尔关爱残疾人的义举,可以追溯到1987年,那年腊月敖其尔去北京出差,结识了带着残疾儿子看病流落街头的科尔沁牧民双古拉。他把给女儿买新衣服的钱,为双古拉父子买上了回家的车票。此后,有好几个春节汇钱给双古拉的儿子。敖其尔把关注的视角和重心转向残疾人这一特殊群体,是从认识那日苏以后开始的。

2007年秋天,因患先天白内障,眼睛几近失明的那日苏,从通辽市盲人按摩学校毕业后,生活没有着落。他听说过“好人敖其尔”的故事,抱着一线希望来到临河,一路打问,找到敖其尔的单位(1992年敖其尔由旗委调到人民银行乌拉特后旗支行工作,2005年因单位撤并敖其尔来到人民银行巴彦淖尔市中心支行保卫科工作)。疲惫且又焦虑的那日苏看到一个模糊身影子走向他。“我是敖其尔叔叔!”他的左手被一双厚实的大手紧紧握住,一滴泪水打在他的手腕上。

看着那日苏柱杖走路,摸索着上楼梯,用放大镜看手机,敖其尔不止一次流泪。他安顿那日苏在家住下,利用倒休时间带着那日苏四处打问,几经碰壁终于找到一份推拿按摩的工作。有天晚上,敖其尔下班回家发现那日苏拥着他带来的那把胡琴自拉自唱十分投入,拉得唱得蛮有韵味,由不住鼓掌。那日苏流泪说出了他的真实愿望:他做梦都想做个音乐人,但爸妈不支持。“叔叔支持你,只要你肯努力!”敖其尔专程到呼和浩特给那日苏买回了马头琴,带着那日苏向河套大学的朱永飞教授拜师求学。此后,又带着那日苏一趟趟赶赴呼和浩特,找到马头琴大师齐·宝力高和著名歌唱家德德玛求师问艺。2012年9月,那日苏如愿考入内蒙古德德玛艺术职业学院,成为班里唯一的残疾学生,免费就读。望着那日苏走进大学校门的背影,敖其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很抽象很神圣的事情,心里像是突然松脱了什么,幸福的泪水一下子涌满了眼眶。

通过和那日苏的相处,敖其尔感受到:这些残疾孩子尽管像折断了翅膀的鸟儿,但是他们心中依然还有理想,依然还有飞翔的愿望。他们承受着来自身体的和思想的双重痛苦,思想的痛苦可能远远大于身体的痛苦。敖其尔见着这些“可怜的娃娃们”就不由地心软——无论是自己遇见的,别人介绍的,还是慕名找上门的,他都义无反顾地援手。他跑残联、找民政,进校院,诉求媒体,求助企业,联手慈善机构。他曾远足三千公里为救助盲人李氏三姐弟奔走;他下火车、上汽车、步行风尘仆仆,千里之行到乌兰察布边远的乡村学校帮助残疾家庭的孩子解决上学问题。1984年以来,他自己捐资25万余元,争取爱心善款40多万元,资助过的残疾人及贫困学生达370多人,遍布内蒙古七个盟市的十多个旗县。在十六的袁春燕因为落实了户口欣喜落泪时,听到他曾救助过的残疾人胜利和王艳霞夫妇出手资助两名贫困大学生的消息时……敖其尔心里每每感到特别的满足和欣慰。

敖其尔每月投注100元的福利彩票。一则“福彩”本身是一项公益慈善事业;另者,敖其尔期冀着幸运之神的光临。那将意味着他自己能拿出更多的钱资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乃至于实现设立“敖其尔基金”的愿望。

因为助残工作需要,2007年敖其尔咬咬牙1700元买了部傻瓜相机,这使得他爱上了摄影。2012年4月他和陈银锁去日本看望留学读研的女儿。在东京一家商店的相机橱柜前,敖其尔不自觉地慢下了脚步。聪明女儿看出了爸爸的心思,坚持用自己勤工俭学的钱给他买了部佳能7D相机。这部相机成了敖其尔最值钱的家当。敖其尔选出自己的两张“蝴蝶”作品,放大冲洗,赠送给他救助的残疾孩子。他讲蝴蝶由青虫蜕变破茧而飞的历程,勉励“这些可怜的娃娃们”突破自卑之茧壳,努力经营美丽的人生。

山东籍的企业家李培功,十七年前结识了敖其尔一家。他称呼敖其尔夫妻俩为敖其尔兄弟、银锁妹妹。敖其尔和陈银锁称呼李培功和他的妻子二哥、二嫂。这位来自孔孟之乡的企业界人士,在敖其尔和陈银锁身上见证什么叫做“安贫乐道”。敖其尔和陈银锁都在银行系统工作,敖其尔当过旗支行的副行长,陈银锁是一家农村信用社的副主任,工作收入不低,至今租住一处60多平米的旧楼房,房间里陈设简陋,进门给他的第一感觉是回到了上世纪七O年代。他们一家人省吃俭用,甘心过苦日子,资助别人却舍得大把花钱。李培功从观念上不能接受和认同,但内心深处为之敬佩。所以,这么多年来,凡是敖其尔做公益需要用车,只要是他能抽开身,他都亲自开车“为敖其尔服务”。

同敖其尔在地方旗委办共事多年的李玉明主任(去年退休),一直关注着敖其尔。他把敖其尔甘守清贫、乐于奉献的行为概括为“敖其尔现象”。他总结分析了“敖其尔现象”产生的原因:一是源自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尤其是蒙古民族崇尚自然的习俗;二是与敖其尔成长过程中,接受党的培养教育密切相关。敖其尔为人低调内敛,工作勤奋,无私奉献正是党性在他身上的体现;三是得益于妻子和女儿的支持。敖其尔助残助学做公益不是他自己,是一个家庭(2010年甘肃舟曲发生特大泥石流灾害,敖其尔的女儿支持父母,把为自己读研准备的5.1万元学费捐给了灾区)。

同样是在十七年前,表姐陈银锁带着姐夫敖其尔从乌拉特后旗来到乌拉特中旗认亲。那年,苏布道从学校毕业安排在旗农行工作,岗位不怎么理想,甚望这位自己找上门的在管理行当领导的姐夫能为自己说句话。苏布道不能理解:姐夫、姐姐对外人的事竟然都那么热心,怎么能对实在亲戚事事坚持原则!在苏布道眼里,姐夫和姐姐在工作上是一对“老黄牛”,在生活上是天设地造的一双“绝配”。姐夫敖其尔几次含泪感慨:“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姐姐!”而姐姐陈银锁却说:“在我眼里,你姐夫是最有爱心的男人,如果能有来生,我还嫁他!”

敖其尔被评为全国助残先进个人,敖其尔家庭被推选为全国“最美家庭”和全国五好文明家庭的代表。夫妻双双进京在人民大会堂接受了表彰。

那是2014年5月16日上午,身着蒙古袍的敖其尔被大会安排在第二排,接受了习近平总书记、李克强总理等中央领导的接见。“没想到习近平总书记和党中央对残疾人和助残工作那么关心和重视,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竟然能受到习总书记的接见!”那一时刻,敖其尔极力按捺心中的激动。

习近平总书记微笑着和他握手。

“总书记好!”敖其尔感到总书记特别亲切。

李克强总理握着他的手问道:“你是蒙古人?”

“是。”敖其尔颔首回答。

那是敖其尔终身难忘的幸福时刻(回到临河后,敖其尔想把当时的心情写成日记,可是怎么都表达不好,只好让它珍存心底)。

敖其尔认真聆听习总书记的讲话。

总书记讲到:助残先进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关心和帮助残疾人的社会各界人士,也堪称楷模,引领社会风气……

敖其尔的眼前,仿佛映现风雪旷野里的那盏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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