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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年猪声里过大年(散文)

来源:江苏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历史军事

“明天杀年猪,没紧要事的话,就带孩子一起回来吃热肉!”母亲电话里如是说。明天周末,想必住乡下的母亲也是特地挑了这样一个我和儿子都有空的日子,我一口应承下来。

挂电话的那一瞬,突然觉得真的就要过年了。我的意识里,过年的概念就是从杀年猪开始的。

十八岁当兵那年开始算,我离开农村生活已有十七八年,但我对过年的感觉却始终停留在农村的那十八年里。那种感觉,那种细节,那种当时人们物质并不丰富条件下过年时精神的快乐,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化,相反很多时候,在一种牛一样反咀的思维里愈加清晰,历历犹在昨日。

过年是一个过程,城里的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家家备年货不声不响,生怕别人晓得了似的。有些权势的或者单位福利好的人,更是把这些做得如间谍工作一样,少了些许人情的温暖。而乡下过年,就要“张扬”得多,坦诚得多,人文得多,厚重得多,也快乐得多。最具代表性的,无疑就是杀年猪。可以说,杀年猪就是普通人家从一年生息劳作的日常生活转入过年这种快乐生活的标志。那一声声年猪撕心裂肺的嘶叫声,就是我那些父老乡亲过年的号角。

“娃儿娃儿你不哭,进了腊月就杀猪;娃儿娃儿你莫馋,过了腊月就是年”。每年冬至节一过,便可以杀年猪,以准备薰腊肉灌香肠的主要原料。杀年猪对农村的人们无疑是件大事,特别是在过去物质生活贫乏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餐肉的年代,实际上就是一个隆重的节日,家家户户特别重视。杀猪那天,一般要放鞭炮,还要敬灶王神,祈求来年六畜兴旺,有的还会给被杀的猪头上挂上红绸布,讨个大吉大利鸿运当头。我伯父那时更在乎这些礼仪,他甚至会在杀猪那天,大清早闭门沐浴换新衣,然后点烛焚香,跪拜四方神仙菩萨,虔诚到极致。

杀年猪是门手艺,方圆几里会的人并不多,我们俗称“杀猪佬”。过了冬至节,“杀猪佬”们便忙了起来,这家请那家接,不亦乐乎,有时一天接好几趟事,象驻场歌手赶场子。公认手艺好的老“杀猪佬”更是难以请到,因为他们行程排得很满。而由他们掌刀,不仅干净麻利,而且不“糟践”有用的东西,拿民间的话说是“能多杀出来五斤肉”。当然,请这些“杀猪佬”也要给一定的报酬,除了封红包,通常是把猪小肠赠其为酬资,杀猪师傅也不推辞,这应该是屠宰行业千百年约定俗成的规矩。

杀年猪一般在上午进行,天刚亮就要起床忙活。头天就不给猪喂食了,母亲那时在杀猪的早几天就会特意给我和弟弟嘱咐,不要靠近猪圈时说杀猪的事情,因为猪听得懂,听到就不会吃食而掉膘,那时我深信不疑。一大清早,在自家的晒坪上码上几块土砖,支上一口老天锅,添上满满一锅水开始,然后添柴烧水。烫猪用的腰盆一般头天就从别人家里借来了,当然还要准备上结实的梯子,以便挂猪操作。除此之外,还要准备一块厚木门板,便于把猪按在上面进行宰杀,还要至少一担箩筐,最好是新的,便于装肉,还有接装猪血用的大盆子,以及一些装猪肚货的一些其它器具等。一家杀猪,一般全生产队人都会来围观,特别是孩子更为兴奋。烧水的过程里,乡邻乡坊就陆陆续续聚过来,站着坐着对主人说恭喜之类的话,条件好的主人会一一递根烟,再一起拉家常,品评哪家哪天杀猪杀了多少肉等之类的白话。我们那里民风淳朴,杀猪的人家一般头天会邀请乡邻第二天去家里吃“热肉”,也就是刚杀的猪肉,而这样的农闲季节人们也乐得看热闹,顺便也会过去帮些赶猪拖猪抬猪挂梯之类的忙。而孩子们不管这些,早成群结队跑去跑来打打闹闹追鸡赶狗地玩上了,反正大人们这时也没功夫管到孩子身上去,由着撒野。

老天锅里的水将开未开之际,杀猪师傅明星一样地带着家伙来了,有的还会带一个徒弟。主人忙迎上去递烟招呼,有条件的还会给上一包“芙蓉”烟。乡邻们也对师傅说些恭维的话,当然也有现场就接师傅哪天到自已家去杀猪的。师傅这时都较忙,一般也不会闲坐太久,放下家伙什就开始检查准备工作,水是不是快开了,梯子是否结实等。稍事休憩,就前往猪圈边,帮忙的也都随行而至。到了猪圈,一般的老师傅会先目测一下这头猪能杀多少肉,杀完猪后将肉过称,要是和先前目测的差不多,人们就会说师傅利害,师傅的名气自然就更大了。打开猪圈,师傅会先说一句行话,大意就是要猪莫怪罪之类的,然后拍拍猪的身体,突然抓住一只猪耳朵,这时帮忙的人便一拥而上,揪耳朵的、抓鬃毛的、捧屁股的、扯尾巴的,如蚁拖虫。猪拼命反抗,有一次甚至有人被掀到猪粪坑去,但大家也不以为脏。一路人笑声、猪嚎声,响彻院落,更加上孩子们的惊叫、欢笑、鼓掌、跳跃,这个日子便有了节日般的欢乐。

人多力量大,猪到底还是被七手八脚拉着抬着搁上了腰盆上的门板,死死地被按着。师傅则嘴叨尖刀,将猪后脑壳顶在自已的大腿上,然后以一个极其职业而又潇洒的动作取下嘴中钢刀,只见寒光一闪,以迅雷之势照着猪脖隆起的那块槽头肉捅了进去,抽出刀来,血柱也随刀喷溅。这个场面比较血腥,很多胆小的妇人和孩子都不敢看。别小瞧这个一两秒的动作,这可是杀年猪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农村杀猪讲究干净利索,要一刀毙命不能补刀,所以这一刀意义重大。对杀猪的,当然是技艺的检验和展示,而对喂猪的人家,则也是对来年家运的预测。一刀毙命,来血流畅,被视为主家来年家运好财气旺的预兆,主人就会笑逐颜开。要是一刀不能令猪毙命,来血滞阻,一般视为主家来年不吉,主人当即就会拉下脸来盘算心事,而看热闹的人们也会知趣的悄悄离开。当然,若遇到这等倒霉事,杀猪师傅也很郁闷。他们一改平日里有说有笑的状态,闷着头操作,一声不响地给主家把猪收拾好,不要分文报酬,收家伙悄然走人。听说还有更严重的,一刀下去猪没杀死,还挣脱了血淋淋的满院跑,这被视为主家凶兆。不过发生这种事的几率较低,我记忆只看到过一次补刀的情况。

猪还在哼哼唧唧,师傅一手仍抓着猪鼻头,一手拖过木盆接了猪血,轻轻摇晃着。猪血都是留做自家食用,所以接猪血也有讲究,盆里放少许凉水和盐,讲究的还会放点香料,刀抽出后让血稍流一会儿再接,这样接下的猪血干净,凝固得快,开水煮后呈蜂窝状,吃起来有咬劲。待血流尽,猪不动弹了,杀猪师傅叫一声,大家才敢松手,紧张的人群终于又活泛起来。腰盆里装了大半盆滚开水和小许冷水兑好不至于烫烂猪皮的水后,大伙又帮着抽去门板把猪放进腰盆,烫到师傅认为可以褪毛的时候,便拿出专门刮猪毛的工具刮毛。猪毛被褪得差不多时,人们又帮着把猪抬出来,放到重新垫在腰盆上的门板上。然后,杀猪佬在猪腿上割一个小口,用一根小手指头粗的钢筋棍在猪皮下层捅动游走,接着趴下身子,嘴对小口子,像吹气球一样使劲吹气。很快,一只软塌塌的猪,慢慢地鼓胀了起来,最后成了一头名副其实的肥猪,像一只饱满白净的汽球,可爱极了。这道工序是为了更好地褪尽猪腿跟肚皮等皱褶部位的猪毛。等这道工序完成后,就用专用铁钩挂住猪屁股后的肉,大家齐心协力地把整头猪挂上已固定好的长木梯上,终于盼来了令孩子们激动不已的时刻----开膛剖肚。因为开膛后,我们就可以抢猪尿泡,要是男孩子抢到,就把猪尿泡吹成“汽球”当球踢,要是被女孩子抢到,她们则在吹气前,朝里面装几粒黄豆,就成了晃起来哗啦作响的玩具。因此,整个腊月,杀猪佬们走到哪里,我们这群孩子就跟到哪里,乐此不疲。

随后,杀猪佬就按程序把猪头、蹄子、内脏等分门别类地放进主人准备好的各种器皿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各使其用。然后有条不紊不紧不慢地把猪肉分割成大约四五斤一条条的,便于悬挂起来薰腊肉。就在这个过程里,女主人早就选上一块上好的肉,割一块新鲜的猪肝,去灶房准备庆贺的饭菜了。一切妥当之后,男主人就会招呼大家进屋吃热肉,当然少不了打壶谷酒。杀猪师傅要是还赶下一家,便收拾起工具,接了红包,提上早已整好的那付天生就是屠夫的小肠,在主人的道谢和众人的招呼中起身而去。要是没有下家可赶,主人当然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喝酒了。

吃饭喝酒也是杀年猪必不可少的程序,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程序。说是吃饭,实际上就是扯白话,天南地北无远八近一通神侃。开始倒还能扣上今儿个杀猪的主题,几口酒一下去就跑题了,什么今年的收成、春节的安排、来年的计划,谁家的新媳妇长得乖致哪家儿子有孝心等一些七荤八素的东西,小到昨儿个谁和谁吵架了,大到国家时事政治,而很多少儿不宜的话题也比比皆是。这里说话不需要讲次序,打断别人的话头抢着说是常态。这里聊天不需要讲规矩,不管你年长年幼,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你喜欢某个话题,就可以放肆大胆的说,说多说少声大声小随你便。这里辩论也不分派别,刚才我俩联合攻击过别人,一会儿人家又反过来取笑我,一会儿为某句话吵得不亦乐乎,一会儿大伙又在某个问题达成共识。一年到头,平日里紧巴着过日子,好不容易难得一起放肆,所以不管怎么吵嚷谁也不会往心里去,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一胶壶谷酒不知不觉也就见了底,主人家也特别高兴,因为在人们的心里,杀年猪就是过节,过节不就图一乐吗?

年猪一杀,人们心里的年就真的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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