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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诗歌的味道(味道征文·散文)

来源:江苏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青春幻想

一、小西的紫薇

紫薇是《诗经》里的植物。无论音节,还是意象,默念着“紫薇”,很容易地让人想起一个乡间的女子,婀娜多姿的女子,“似痴如醉弱还佳,露压风欺分外斜”(杨万里《凝露堂前紫薇花两株,每自五月盛开,九月乃衰》其一),她有着芳香的倩影,安静的自持。盛夏,花朵开得丰盛端庄,令人暗暗吃惊;风霜既至,却也坦然自若,斜斜的花影,如同一种清凉的慰藉。

在中国的诗歌里,紫薇是艳艳晴霞,是霏霏绛雪,是静女其姝,是幽姿自喜。紫薇之美,美在秋日。李径桃蹊荒芜,而紫薇的花丛铺陈出一片热烈的情意。诗人的触角是敏锐的,他们在赋予紫薇以审美理想的同时,也接收着紫薇传递的生命的消息。

青岛诗人小西生活的现场有一些紫薇在生长。作为植物,它们是城市建筑精巧的修辞,却也是生活必然的遇见。一个黄昏,诗人小西从工作的疲劳里往回走,也可能逃离生活的琐屑到外面去。她想,日日走过的紫薇,在这黑与白的缝隙里,总该有一点点变化吧。这样一个美好的念想,使她发现紫薇是这个黄昏唯一的光源,一种妥帖、安适的光芒,把她覆盖了。岛城的海水之深之远,就像未来一样遥不可及,只有紫薇,在她的眼前盛开着:“一切都浮出水面/假意和真心,并不重要/之于海水的距离/我更倾心于一株紫薇。”(小西《紫薇》)

小西实际上是以诗歌的方式来面对她自己。海水波澜壮阔,但是它的涛声远在千里之外,与安静的黄昏无关,与小西的内心无关。海水作为局外的事物而存在,它使得黄昏的背景无限放大,又无限缩小,缩小到一棵紫薇的空间。小西的“倾心”实则是一个尺度,遥远的海水因为无法丈量而使量度失去价值,耳不得之而不为涛声,目既遇之而成色,眼前的紫薇,目光一打量,就认出来了:她是诗人的另一个自己。海水和紫薇,小西从两种事物上找到了价值的尺度:远处的虚无缥缈不名一文,近处的繁花一枝千金难买。这首诗的背景,是由海水和紫薇一远一近两种事物搭建起来的广阔天地,小西置身的场所乃是紫薇的色香形所构成的狭窄空间,因为心灵的在场,这棵紫薇被突出了,盛开在视觉的中心。在视觉之外,海水无法把控,它的起伏涨落不是生命个体所能主宰。人能主宰什么,视觉的中心又存在着什么,诗人的呓语使得偌大的海水世界归于虚空,之于心灵,只有紫薇是鲜活的存在。一个秋日的黄昏,阳光隐身了,外部纠缠着的光与影渐次消失,各种事物的光芒正回归它的自身,此时此地的紫薇,非彼时彼岸的海水,小西觉得,紫薇在向她暗示着一些生命的消息。

尺度。小西的《紫薇》是要给心灵一个尺度的。古人发明了度量衡,确认了实物的物理属性,也使得生动的事物沦为一些枯燥的数字。地球到太阳的距离,都可以用光年去测量了。我们的心灵还需要怎样的标尺?就像天平的两端,一端是假意,一端是真心;一端是痛苦,一端是幸福,那么,内心世界也过于简单透彻。或者,一端是外部的海水,一端是内心的紫薇,心灵的层次也只是停留在表面。个体生命的长度无需尺度,它的终点一目了然。

“它漫不经心地,从上向下开/我有时看着浓烈的紫,担心/它会忍不住啜泣起来”,小西目睹了一种盛开,从形而下的花朵到形而上的内心,小西捕捉着紫薇深处的消息。看着浓烈的紫这花朵美的极致,她忽然有了浓郁的忧。花朵迎来饱满之际,也是滑向枯萎之时。紫薇能够承受生命的繁华富丽吗?它的情感太浓重了,过分的沉浸,一旦抽空,它置身的现实会坍塌吗?浓烈的紫,可能的啜泣,这实质上蕴涵着一个贯穿古今的悲剧故事。潇湘烟雨湘妃竹,浔阳江上琵琶女,让人念及所有美丽的女子痛苦的遭际。那些才貌俱佳的女子,并不都是能在美丽的顶点把控自己的命运的。有花有多少笙歌,无花就有多少啜泣。青春的翩翩舞姿,描画出花瓣凋零的雏形。诗人的心是微微的疼,暮色也无法掩盖一个诗人的忧伤。

内心的痛感使人冷静。当你冷静下来的时候,你就看见了紫薇开放的整个过程,“但开到小蛮腰的部分/它优雅地,恰到好处地/把忧伤截住”,从浓烈的紫到优雅地截住忧伤,从花冠的重到小蛮腰的轻轻托住,这样的一朵花,它的美惊心动魄,却又悄无声息。在一定的时空之内,用内心的力量把浓重的忧伤消融,把重的事物轻放,紫薇的花瓣绽放的距离,不就是心灵的尺度吗?紫薇自我的调适使得它的花瓣愈加丰富美丽,这个黄昏也趋于明朗透彻。

小西的《紫薇》描述了紫薇完整的开放。从咸涩的海水到芳香的紫薇,从浓烈的紫到优雅的截止,整首诗在由凝重走向轻盈,由忧伤走向释然。一首短诗,写得如此波澜起伏,曲折有致。诗歌的语言就像花瓣一样干净,自然,几乎没有形容词或修饰语,诗歌的力量完全依靠诗人小西简洁的叙述。

从《诗经》里一路开花,紫薇有着自己的花语。在这个黄昏,小西谛听着紫薇的消息,经由一首诗歌传达出内心深处的花语:给心灵一个尺度,让人在遭遇忧伤之时,懂得节制,或者把控。

二、在诗歌的起点上

去《诗经》里徒步,你会遇见什么。

“遇见你时,你正在家乡的田间走着/坡上苗木青青,坡下河水闪光”,这是诗人高文的一次徒步。他也许正走在乡间,也许在城市的水泥牢房里,这并不重要。从坡上的苗木到坡下的河水,他以诗歌的方式建立了美色的坐标系,苗木如静女亭亭,河水似裙裾飘飘,苗木用它青青的颜色使时间停驻,流水则把自身的光线指向了无限。走在乡间的静女,如同露珠在草叶上滚动,身上携带着青青苗木和闪光河水,携带着一个青青亮亮的田野,一个清清纯纯的家园。苗木和河水,作为诗歌的两种景观,就像天平的两端,静女使它们平衡着,映衬着。美色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乡间的事物也因其相与为一而获得整体的美感。

“我从水边的植物上,顺手摘下一个词语/在诗经里,为你盖一所房子”,诗人故意用“词语”把现实的世界和表面的繁华颠覆,他借此让美色永驻,实际上是在建构自己的内心,他希望自己的内心能够承载这盛大的美色。像一个就地取材的工匠,他从《诗经》的植物上找到了建筑材料,词语是砖石,诗行是檩条,他开始建造诗歌的海市蜃楼了。

安徒生在美丽的童话里描述过一个愚蠢的皇帝,他穿着一件并不存在的新衣,招摇过市,去参加游行大典。他沉浸在虚无缥缈的幻境里,领受着文武百官的庆贺。照本宣科的教育,都在极力渲染着他的愚蠢,而忽略了他在某一瞬间获得的真实的幸福,尽管这幸福是来自别人的谎言。从某种意义上说,诗歌就是一个温柔的欺骗。现实世界是物质的累积,诗人需要一个精神的出口,需要诗歌以海市蜃楼的方式容纳自己的内心。无论是李白的仗剑出游,还是杜甫的登高悲秋,漂泊已经成了诗人的宿命。诗人渴望一个家园,让疲惫的心安顿下来。而诗人总在漂泊之中,只有诗歌能使诗人陶醉,所谓意境,其实只是诗人眼中一种无法言说的恍惚,此时,诗行就像长长的缆绳,把一个个异乡拉近成故乡,诗歌,是诗人最初和最终的家园。诗人在异乡的孤独和现世的困顿里,反而与诗歌的关系渐行渐近,直至返回诗歌的起点上,与“静女”相遇,获得温情的抚慰:“你穿了盛开的棉花,穿了柔软和温暖/从三月,走到下一个三月。”

虚像。我不得不说,诗歌是心灵的具象,是现实的虚像。诗人高文去《诗经》里徒步,只是他的一次情感的徒步,是他的一部分离开他的身体而出走。现实以物欲的呈现方式让人眼花缭乱,而高文在搭建着他心灵的房子,一砖一瓦。柔软、温暖、湿润,他所采用的只能是这些“很轻很细”的词语,他所做的也只是用纯棉“布满你居住的斋室”。他像蚂蚁一样忙碌着,无声无息,无休无止。他感到了物质对他的劫持,还是诗歌之于心灵的必需?他想让生活从自己的内心开始,“从三月,走到下一个三月”。三月,是起点,也是归宿。其间要历经风霜雨雪吗?要遭受起伏涨落吗?他没有说,或者不需要言说。从三月到下一个三月,这是柔软温暖的循环往复,是诗人心灵的徒步在吻合着自然的节奏。这样的徒步,是现实的反方向的一个虚拟动作。无论他栖身何处,他的生活都产生了美丽的幻觉,他在虚无的幻境里看到了真实的自己。他徒步其中,蓦然发觉,心灵的时空如此鲜活而又宏阔,他忽然有了一个农夫式的灵感,要盖一所房子,诗经里的房子。农夫的房子,使得他们达成了由游牧到群居的进步。高文的房子呢?他是借助房子来确立内心的秩序,给心找一个家。他事实上想以虚无的房子来呈现自己的内心,他的《诗经里的房子》是一首关于构建内心完美秩序的诗篇。

让我们看看古代诗人行走的方向吧。东晋诗人陶渊明“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他深感“尘网”和“樊笼”消耗着他的生命,剥蚀着他的本性。抵制外部折损的途径只有一条,那就是返回自己的内心。“守拙归园田”,“复得返自然”,一“归”一“返”,诗人的脚步清晰,他回到了生命的起点上:性本爱丘山。陶渊明用一首诗来诠释心灵的回归:以方宅草屋结构心灵的居住地,以十余亩八九间来获得心灵自由度的最大值。

诗歌的起点是《诗经》,几乎所有的诗人或早或晚都要回到这个起点上去。高文在起点上发现了什么?他看到了美色像棉花一样盛开,河流像春天一样源远流长,一切事物的本性都以本真的状态存在着。“我怎么变成棉花一样了”,他借“静女”的问询给出了一个答案:事物在返回它自身的本真本色本初的时候,它便抵达了美丽的极点幸福的顶点。高文要写诗了,在那一个瞬间,温暖、柔软、湿润、细腻成为他全部的情感体验,他要讲述他在起点和心灵之间获得的幸福,细微而奢侈的幸福:

“静姝斋里的声音,很轻,很细/带着湿润,极像月光下你的名字/用一把小刀/修改着我,每次逃亡的企图。”

他要逃亡吗?他要逃离他《诗经》里的房子吗?我觉得,这是诗人沉浸在巨大幸福之中的一个自我炫耀,他的口气洋洋自得,仿佛一个谦逊的君主在絮絮叨叨着“寡人无德”:不是我不想逃离,而是这幸福的愉悦像棉花一样包裹着我,使我无法挣脱;一把小刀正温柔地切断外部世界对我的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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