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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奶奶,不老的皂角树

来源:江苏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伤感散文
无破坏:无 阅读:2143发表时间:2016-04-07 16:48:30 摘要:听说,皂角树是长寿的树,可以六、七百年不死。我不禁欣喜,如此,奶奶并没老去。虽然她的身体已经作古,但她的精神和爱都化作了皂角树,她的爱常在、恩情常在、教化常在。    老家屋后的小树林里,有一株皂角树。这是一株奇异的皂角树,树干粗过脸盆,树冠大如巨伞,浑身却罕见长刺。一年四季,皂角树随着季节的变化而不停地变换色彩和姿态,却从未结出一个皂角。   这是一株雄性皂角树!   皂角树就像一个军阀独裁者,肆无忌惮地撑开巨大的树冠,霸占着大块空地。它高高在上,掠夺了本该属于它身下那些果树和庄稼的养分,独享阳光雨露黑龙江哪个医院看癫痫病的润泽,却不给人们以果实的回馈。小时贪吃的我,总希望父母能砍掉这无用的皂角树,让我的琵琶、李子结得更多,长得更大。但是很失望,父母非但没如我所愿地动砍树的念头,还爱护得紧。夏天,如果有人家贪恋树荫下的阴凉,把牛拴在树上,定是会遭来父母一顿责备的。那时我很不解,一株不结果的树,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大一点,我才知道,那株不结皂角的树,是奶奶年轻时亲手栽种的。   据说,奶奶刚嫁过来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奶奶为了一家人的温饱含辛茹苦,不放过一丁点能改善家庭生活状况的机会。一天,奶奶在山上看到一株小树苗,瘦骨嶙峋的很不起眼。奶奶认定那是一株结出的果子能洗衣、洗头,还能卖钱的皂角树,欢天喜地地挖回家种在了屋后。刚开始时,奶奶害怕小树苗会被放养的牲畜糟蹋,还刻意用竹篱笆围着,并不时除去周边的荆棘杂草。皂角树也似懂得报恩,在奶奶的精心照料下长得飞快,没几年,就成了一株几丈高的小树。可是,花开了又谢,叶落了又生,就是不见结皂荚。奶奶并不死心,每到秋天,总要站在树下,仰头盯着密密匝匝的树叶,苦苦寻找她期望的皂荚,可总是希望落空。一年年的,树更高了,高到奶奶垫起脚也看不清树叶的脉络了。奶奶不再到树下寻找皂荚,只是在不经意间会说起:“唉!那株皂角树呀,咋就不结皂荚呢?!”   于是,我明白了,父母对皂角树的爱护,其实是缘于对奶奶的爱。因那皂角树倾注了奶奶的一番心血一份爱恋,所以,在父母眼里,皂角树并不是一株无用的树,而是奶奶的化身。因了这份爱的眷恋与延续,在漫长的岁月里,那株皂角树恣意地蓬勃着,长成了我们血脉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以至于多年以后,西安哪家癫痫病医院最正规当我在异地他乡,一看到皂角树就会想起奶奶。   奶奶去世很久了,一说起她,思绪就要淌过无数道记忆的河床才能抵达。但是,在我心里,奶奶从不曾离去。她依然如昨般鲜活,在我无法割舍的记忆里、思乡的惆怅里、午夜的清梦里……   梦里,奶奶着一件泛白的藏蓝色罩衫,浑身散发出淡淡的皂角香,或站、或坐、或卧。奶奶清瘦的身影虚幻如光影,遥远而无法触摸;又真切如火炬,照亮我思念的双眸。奶奶的脸很模糊,但那头一丝不苟地紧贴脑门的银丝,却清晰地映衬出她的朴素、整洁、干练。奶奶是沉默的,倒是那隐藏在深深褶皱里的双眼,却明亮着充盈的慈爱,让人恍恍然忘记了岁月的流逝。   然而,梦醒后,我第一时间意识到的,是奶奶的双眼其实是失明的。   奶奶的双眼失明于何时,我不清楚。自打我记事起,奶奶就是个瞎子,跟屋后的皂角树一样,仿佛天经地义地存在。但我们从不叫奶奶瞎子,也不允许别人说奶奶是瞎子。这种偏执,一是发自内心对奶奶的敬重,二是在我们眼里奶奶根本不瞎。   奶奶真的不像瞎子。   从眼睛完全失明到离开人世,十多年时间里,奶奶从未拄过拐杖。虽然她走路总是一手扶墙,一手在空中胡乱地摸索很久才颤巍巍地迈出一步。但是,屋里哪有坑哪有坎她了然于胸,从来不会绊倒;家里常用物品摆放的位置,她一口就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一家八、九口人,无论是谁,只要走到坝子边,她凭脚步的轻重缓急就能准确地叫出名字;家里如扫地、喂牲畜、摘豆荚、掰苞谷、晒谷麦等家务活,都是她帮母亲分担的;她甚至能够编扫把,箢篼等竹制农具。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奶奶扫地的样子。由于父亲是赤脚医生,家里经常有患者上门,爱整洁的奶奶每天都要把几间屋子打扫一遍。奶奶扫地跟常人不同,她弯着腰,一手执扫把,一手张开五指在空中舞动,若碰到桌椅就站定身,缓缓摸索着挪开或者避开障碍物继续清扫;扫过后,她还用脚板在地面上轻轻地摩挲,把遗漏的细小垃圾及时清除。几间屋子,就在奶奶细心的摸索和摩挲下,变得干净整洁。那时对此习以为常,到现在我才知道,之于一个瞎子,靠着一双手完成如此细致的活,得是多灵敏的触觉和多大的耐心啊!   因此,我认为,奶奶的手不是一双简单的手,而是她的眼睛、品格和爱的载体,在她的生命里,有着不可轻视的重要性。   奶奶的手干枯而粗糙,每次抚摸我,粗粝的手掌总是刮疼我的脸。透过她指间的缝隙,我清晰地看到那厚厚的老茧堆叠着岁月的印痕,曲张的指关节肿胀着生活的艰辛。奶奶的手很丑陋!然而,就是这双丑陋的手,攒集着爱和希望的能量,在黄土地打拼了一辈子,跟贫困搏斗了一生,为我们撑起了一个家。就是这双苍老的手,从早到晚,一刻也没歇过,默默分担着家的重任。   印象中,奶奶是美丽的。即使已年过花甲,她瘦高的身子总是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梳得顺溜,衬得清瘦的脸愈发白净。即使她的眼睛里落满了岁月的风沙,神情却沉静安详、从容淡定,丝毫看不出生活的创痕。她安静地守护着我们成长,平静地承受生活和病痛的折磨,宁静地告别多难的人生……   奶奶就像芸芸众生里所有普通人一样,默默地生悄悄地去,在历史的洪流中击不起一个小浪花。但她短暂平凡的一生,却承受了生活所有的苦和痛。   奶奶出生于一个贫苦家庭,从小忍饥挨饿,身体严重发育不良,到四岁才会走路。就在那一年里,家里杀头年猪卖了几个钱,准备翻修漏雨的草房子,不想被贼人惦记,侍机盗取钱财并杀害了她父亲。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一家人的日子更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嫁给了我爷爷,不想,却走入了人生的另一个死胡同。我爷爷也苦命,很小就没了亲娘,后娘待他千般刻薄。十二岁那年得了风寒,因后娘置之不理而引发膝盖骨髓炎,虽然大难不死,却落下了膝盖常年流脓的“后福”。奶奶嫁给爷爷,并不是找了一个依靠,而是多了一个包袱。家里家外的活,爷爷是使不了多大力气的,全靠奶奶一个人操持。偏偏爷爷还缺心眼,凡事顺着他后娘。听母亲讲,奶奶生了孩子,按风俗要带一只活鸡去娘家报喜,可是克扣的后娘把活鸡杀了,只给了半只死鸡,爷爷就拎着这半只鸡去了奶奶娘家。奶奶的娘家人一生气,什么礼没送,又将半只鸡退了回来。于是,奶奶就靠这半只鸡坐满了月子。在坐月子期间,奶奶不但要独自照顾孩子,还得自己洗屎尿片、烧火做饭。可能,年老后的白内障,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唉……要是那时候像现在这样好的条件,你奶奶也不会瞎呀!”每每说起奶奶,母亲总是一声声叹气,充满了自责。   我知道,之于奶奶,相比我们,母亲的感情更深。人家说,婆媳之间水火不相容,但我的母亲和奶奶却好得赛过亲母女。记忆中,奶奶从来没对母亲说过一句重话,即使母亲和父亲有了争执,奶奶也是帮着母亲。而从小受苦受难的母亲,对奶奶也是敬重有加,一有好的总是先想到奶奶。在奶奶重病卧床的一年多时间里,母亲每天要操持繁重的农活,还很细心周到地给奶奶洗换,从没一句怨言。   现在想来,一个双目失明的人,看不见晨露夕晖的绚丽多姿,看不见子女儿孙的音容笑貌,其心中的孤独与凄惶是何等的深切!可是,奶奶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提过非分的要求。她平静的脸上,是超脱的安然,仿佛灵魂已脱离肉身的束缚。即使在病床上卧了一年,她也从没在后人面前流过泪叫过痛,哪怕是背着大家牙齿咬破了嘴皮。她总是一副乐观的态度,坚强地面对命运的摧残,并给子女们以淡定的微笑。   她的坚强,既是骨子里的顽强,也是岁月磨难后的成熟和担当。   那个年代,生活艰苦,家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生个病更会要人的命。所以,很多家庭,子女生了一大箩,长大成人的却极少。奶奶家穷,自是躲不过命运的作弄,生了好多个子女,却总是长到几岁就因为病痛或者饥饿夭折。听说,奶奶最大一个孩子离去时,已经十岁了。因为生了重病无钱医治,奶奶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在自己怀里死去。小时,听到这个故事时只有新奇,如今身为人母,我才深切地体会到了奶奶当时那种切肤断骨的疼痛和绝望。   那些年月,除了合作社挣得的一点工分和口粮,其它经济来源是很稀缺的。奶奶为了增加收入,总在忙完一天农活后,趁着夜色去山林里砍柴,在自留地里翻种庄稼,累得分不清白天黑夜。有一次,奶奶为了给父亲凑学费,把树林里的几根树砍了,趁夜晚扛去卖,后娘却诬陷奶奶是去跟人苟且了。缺心眼的爷爷听信后娘的诬陷,跟奶奶吵闹。劳累得已没了力气争辩的奶奶,在无辜的屈辱中,没有反击和放弃,而是选择了沉默和坚守。最终,真相大白,爷爷愧疚得一生也不敢在奶奶面前使性子。   人说,女人如花,但我的印象中,奶奶却是一株树。她表面朴素沉静,内心却坚强无畏。在命运的洪流中,她独自承受岁月的洗礼,不逃避不放弃。风雨过后,她没被压弯,而是变得更加从容与坦然。不但为我们编织了幸福的摇篮,受到全家人的尊敬与爱戴,连十里八乡的乡邻,也对奶奶的勤劳、忍让与智慧交口称赞。   奶奶去世时七十四岁,算是寿终正寝了,但我们全家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中。看着冷冰冰地躺在棺材里的奶奶,还是那么美丽、沉静、安详,我心里没有死亡的恐怖,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那时,我才上小学五年级,但深刻地理解了生离死别这个词语的含义。   奶奶的走,无异于带走了全家人的心。在好长的时间里,大家提起奶奶,声音都是涩涩的。每每节日或者奶奶的忌日,父母就会很隆重地备上纸钱和供品去奶奶坟头,虔诚地上香、磕头、烧纸、默哀,离开时总要频频回头……   然而,奶奶终是永远地离开了。家里因为没有奶奶的守护而挂上了铁锁,屋子因为没有奶奶的身影而变得冷清,就连那些墙壁和家什也因为没有奶奶的抚摸而失去了温度。只有屋后的皂角树,年复一年,长得更加茁壮,浓密的树荫盖住了大半个树林,粗壮的树干坚实有力。   看到皂角树,我就会想起奶奶。   想起那些个蛙鸣鼓噪的夜晚,父亲还在翻山越岭地赶路,母亲还在田间地头躬耕,而害怕黑夜的我,不敢一个人上床睡觉,就把头偎在奶奶的膝盖上,看她一个个地剥胡豆。毛乎乎的豆荚在奶奶的指间旋转、开裂、脱落,最后变成一把嫩绿的豆子,被奶奶的手一扬,就哗啦啦地滚进了簸箕里。我就在这种宁静而原始的乐曲催眠下,甜甜地进入了梦乡。梦里,都是奶奶衣服的皂角香和胡豆的清香。   想起那些夏日的午后,闷热的天气令人燥热难耐。我和奶奶躺在宽大的木床上,听奶奶讲那已讲过千百遍的“狼外婆”的故事。身下,干稻草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耳边,奶奶的呢喃如梦中呓语;窗口正对着皂角树,那绿色的叶片在骄阳下显得油亮亮的,层层绿意铺满了眼眶……这一刻,世界距离我很近,所有的烦燥也变得清凉,心儿,就随着那在风中翻飞的一树葱茏而飞向远方……   如今,这株皂角树已经长得跟箩筐般粗了,粗大的树干有了岁月沧桑的痕迹,却更彰显出生命的不屈和蓬勃。我突然觉得,那皂角树就是奶奶,奶奶就是皂角树。   皂角树不是名贵树种,在恶劣的土质环境中亦能茁壮成长。它默默地挺立在荆棘杂丛中,以一种静美的姿态,从容地承受岁月的流失、生命的洗礼。它开不出绚丽夺目的花朵,却能在春天时香飘四野,夏日里绿荫如盖,秋阳下灼灼燃烧,寒风中顶天而立。这不正像奶奶吗?她美丽、贤惠、勤劳、智慧、善良,就像这皂角树一样,虽然平凡,却馨香了所有她生命中的人。我想,那个年老后因瘫痪在床被亲儿子遗弃的后娘,在奶奶不计前嫌主动赡养并将她养老送终后,含笑九泉的她,心里流淌的,一定是充满悔恨和感动的泪水。像奶奶这么至纯至善的人,她是不会长满毛刺去伤害别人的!而皂角树不结皂荚,是上天体恤奶奶一生经受了太多苦难,不愿再让她承受更多生命之重吧!   听说,皂角树是长寿的树,可以六、七武汉哪里治疗脑外伤癫痫好百年不死。我不禁欣喜,如此,奶奶并没老去。虽然她的身体已经作古,但她的精神和爱都化作了皂角树,她的爱常在、恩情常在、教化常在。   我们身上流淌着奶奶的血液,传承着她善良、朴素、坚强的品德,在皂角树的福荫下,将会把人生的道路走得更宽、更远! 共 4742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15)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