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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姥娘(散文)

来源:江苏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原创歌词

姥娘瘫痪在地铺上,声嘶力竭地喊了一个晚上,声音含糊不清,在寂静的黑夜里,传出很远,半个村庄的人都不得安宁。

姥娘瘫痪在地铺上已经喊了三年了。没有人知晓姥娘到底在喊什么?为什么要喊?二舅是个木匠,天不亮就起床了。他眼睛通红,又是一个彻夜不眠。他走到屋门口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东间地铺上的姥娘。姥娘仰躺着,身上披一床半旧的花棉被,因瘫痪的日子太久,双腿已经伸不直了,弯曲着,将花棉被顶得凸起来。核桃皮一样的脸上皱巴巴的,雪白稀疏的头发,凌乱蓬松着,显得脸更加瘦小。掉没了牙的双唇朝里凹进去,同样深陷的眼窝里,双目微微闭上了,很安详的样子。二舅以为姥娘喊了一夜,这一刻一定是累了,睡着了。其实,这一刻,姥娘已经走了,永远地睡着了。

二舅在院子里开始干活,为村里一个即将出嫁的闺女做陪嫁的木柜。早春的季节,乍暖还寒,二舅干了一会儿,就甩掉了棉袄,光了膀子,锯木、刨花、柞茆……为了不惊扰姥姥,二舅尽量将干活弄出来的声音压低下来。习惯了姥娘喊声的二舅,还有村人们,在这个初春的早上,没有听到姥娘的喊声。一直,到了日上三杆,还是没有姥娘的喊声响起来。院子里的二舅停下手里的活,目光朝屋里望去,脸上有些疑惑和不安。他伸着耳朵,静听了一会儿,这才扔下手里的锯子,脚步慌乱地朝屋里走去……这是姥娘最后时刻的一幕。这一幕发生在三十年前。

这一年,我十八岁,从部队回来探亲,我坐在姥娘面前,把姥娘一双冰凉干瘦的手攥在我的手心里,听姥娘含糊不清的絮叨。我怎么努力也听不清她老人家絮叨的是什么,姥娘也已经认不出我是谁。那时候,各种因素所致,不明白姥娘患的是一种什么病。如今,妈妈的症状,和当时姥娘的症状一模一样,我们这才明白,姥娘和妈妈一样,也是患的老年痴呆症,才明白这种病是有遗传性的。因为,去年,80岁的四姨,也患上了这种病。

姥娘一生清贫,勤劳淳朴,在异常艰难的岁月里,含辛茹苦养育了七个儿女。抗日战争和国内战争时期,姥娘是区上的妇救会长,不仅以柔弱的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担,还胸怀大义大爱积极参与到爱国行动中去。姥娘还是一个接生婆,十里八村的孩子,都是通过姥娘的一双手接生下来的。姥娘在生三姨的时候,是天色将明的时辰,姥娘没有惊动熟睡的家人们,没有任何人帮忙接生,自己把三姨生下来。姥娘把三姨包好放到炕角,然后像每一个黎明到来时一样,坐到纺线车前,纺了整整一早晨的线,家里人还不知道炕上又多出了一口人。

小时候去姥娘家,几乎每一次去,姥娘都不在家里。那个时候,破败的老屋里只剩下姥娘一个人独自过活。我知道姥娘又是上山拾柴火去了,就坐在石阶上等。一直等到晌午,姥娘才从山里回来,背上是一捆沉重的柴火。老早就花眼了的姥娘,没有认出我,我在院子里玩耍上半天了,还一直以为我是二舅家的男孩子。待认出我的时候,我已饿得在姥娘的屋里到处翻找吃的东西了。姥娘总是自责地说,是四么!等着,我包饺子去。

三十年后的今天,妈妈几乎就是姥娘的再现。当年,大舅和二舅两家轮流照顾姥娘,一家一个月,大舅因姥娘不停的喊叫,整夜整夜难以睡眠,痛苦不堪。现在,妻子和嫂子们因妈妈痴呆后出现的各种难以应付的症状而不知愁哭了多少回……

年后的一天,我们兄弟、妯娌几个相约着去看望大姨、四姨、五姨、妗子、三姑、四姑、五姑……老人们大都八十岁以上了,大姨更是91岁高龄。去看大姨的时候,一进屋,看到大姨正在泥炉子上费力地点燃玉米秸,锅里是正准备要热的剩米饭。大姨已经认不出我们,她只知道家里来了一伙子客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冲隔壁院子里喊大表嫂:他嫂子,来客了,赶快过来帮我炒菜做饭呀!去看四姨的时候,我因事没能去成。四姨的老年痴呆程度比妈妈还严重,听二哥和三嫂回来叙说四姨的状况,心情非常沉重,又因平日里以忙为借口,很少去看望老人们,凭添了深深的愧疚!

除了妈妈和四姨,在吃饭、穿衣、上下床、上厕所、室内走动等这些基本的生存功能上已经重度失能,其他的老人们还能勉强自理,但也在渐渐失去这些最基本的能力……

我和哥哥们已是人到中年。到了这个年龄,对人生、对亲情、对幸福的理解,不免又多了一些含义,感觉人生最幸福的时候,应该就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上有老下有小,是一种压力,也是有一种责任,更是一种幸福。有一些事情,当我们年轻的时候,无法懂得。当我们懂得的时候,已不再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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